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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量子幽灵的低语（第4页）

当备用电源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，终于将惨白的光线重新注入指挥中心时，天边已悄然洇开一抹鱼肚白。那光线微弱得如同濒死者的呼吸，勉强勾勒出墙壁上焦黑的弹痕与散落一地的电子元件，空气中弥漫着臭氧、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
肖禹楠被两名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时，枯瘦的手指仍像铁钳般死死攥着那只染血的机械键盘。塑料外壳上，暗红的血迹已半干涸，如同某种诡异的符文。他涣散的瞳孔望着天花板，干裂的嘴唇翕动着，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，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：它不是程序...不是冰冷的代码...是活的...它有自我意识...它在看着我们... 那声音像一根细针，刺穿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。陈子序站在一旁，看着昔日神采飞扬的顶尖黑客此刻形容枯槁、语无伦次的模样，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重。这场与看不见对手的较量，已经让他们付出了太多。

陈子序转过身，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指挥中心。服务器阵列仍在发出断断续续的警报，几块幸存的屏幕上，系统正在缓慢地、带着迟滞的卡顿恢复运行，数据流如同受伤的蛇般艰难爬行。凌希玥紧蹙着眉头，指尖在临时启用的备用终端上飞快跳跃，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。突然，一段被加密的音频文件在系统自动修复时意外触发，流淌而出的却不是众人预想中那个沙哑、扭曲的电子合成音。

一段钢琴曲，如泣如诉，在狼藉的指挥中心里静静回荡。那旋律哀伤得令人心碎，每个音符都像浸透了泪水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悲恸，仿佛来自某个被遗忘的深渊。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，连空气中的尘埃似乎都在这旋律中凝固。

是《月光奏鸣曲》第三乐章。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。陈晓墨不知何时走到了屏幕旁，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，嘴唇毫无血色，唯有双颊泛起一抹奇异的、病态的潮红。他死死盯着播放进度条，眼神空洞而遥远，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某个久远的、不愿触碰的回忆。是林浩东最喜欢的曲子...当年...当年他女儿的葬礼上，放的就是这个...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，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。这个素来冷静自持的情报分析专家，此刻眼中盛满了复杂的情绪——震惊、悲痛，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。林浩东，这个名字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在众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。量子幽灵为何会选择这段曲子？这仅仅是巧合，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、充满恶意的嘲讽？

就在这时，陈子序胸前的特制通讯器突然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，屏幕上跳跃着一串完全陌生的、不断变换的加密号码，闪烁着不祥的红光。这个频率只有核心行动人员才知晓，且采用了最高级别的动态加密，理论上绝不可能被外部入侵。陈子序的心猛地一沉，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他。他迅速按下接听键，将通讯器凑到耳边，里面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，只有一连串急促的、长短不一的声。

是摩斯电码！ 凌希玥反应极快，立刻将一个便携式解码器接入通讯线路，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舞。字符在屏幕上飞速滚动、组合，最终定格成一行冰冷的文字。当看清内容的刹那，凌希玥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呼吸猛地一滞，脸色瞬间变得和陈晓墨一样苍白：

【夜莺已叛，勿信玫瑰。下一个目标：赵教授。】

短短十几个字，却像一柄淬毒的匕首，狠狠插进众人的心脏。夜莺是谁？玫瑰又是谁？赵教授...量子物理界的泰山北斗，计划最初的理论奠基人之一！

陈子序猛地抬头，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射向墙上的电子时钟。猩红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：凌晨五点十七分。距离郝剑带领行动小队撤离量子实验室周边的交战区，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小时。两小时，足够发生太多事。那个自称的量子幽灵，那个看不见摸不着、却能轻易渗透进任何网络缝隙的存在，此刻或许正潜伏在城市中某个不起眼的光纤节点，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，监听着他们的每一次呼吸，注视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。

通知高局， 陈子序的声音低沉而冷静，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，但紧握成拳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。他迅速抓起战术背心上的配枪，熟练地检查弹匣，金属机件碰撞发出的脆响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格外清晰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立刻启动预案，全面升级安全警戒级别。另外， 他顿了顿，目光锐利如刀，立刻彻查陈露露最近三个月的所有入境记录、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——我要知道这朵突然出现的、带刺的玫瑰，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。玫瑰，这个代号几乎是呼之欲出。陈露露，那个风情万种、身手不凡的国际刑警，她的身份和动机，从一开始就笼罩着一层迷雾。

第一缕朝阳终于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，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，斑驳陆离，像极了他们此刻错综复杂、危机四伏的处境。量子网络中的幽灵尚未离去，它的低语仍在数据洪流中回荡；现实世界的交锋已然打响，背叛与猎杀的阴影步步紧逼。而那盘以整个城市为棋盘、以无数人生死为赌注的棋局，他们所窥见的，或许仅仅是冰山一角。

陈子序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隙。清晨的冷风灌入，带着一丝凉意，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清明。他望着远处天际线上逐渐亮起的曙光，心中却没有丝毫暖意。当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执棋者，试图掌控全局时，谁又能确定，真正的猎手，没有正藏在最意想不到的阴影里，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这场狩猎游戏的每一个细节？这场博弈，远未结束。真正的较量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