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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说这赔率算来算去,3.5 也好,0.5 也罢,” 他往玻璃上靠了靠,指腹敲了敲画纸上金灿灿的足球,“到了最后,不就图个念想落地的响吗?”
林砚想起上周开盘时的热闹,数据组的同事对着屏幕争论不休,有人说林风的头球成功率近期下滑,该开到 3.8,有人坚持老陈的事会刺激他超水平发挥,赔率该压到 2.0。当时他调出十年的头球数据建模,最终给出的参考值是 3.2,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,却没算到今天 —— 老陈的手指敲在被单上的声响,比任何赔率都更让人确信 “会进”。
监护仪的绿线又跳了跳,这次的波动带着点调皮的弧度,像在回应赵磊的话。老陈的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到赵磊脸上,眼球转动的速度快了些,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还没散去,眼角的阳光便跟着晃,像杯刚沏好的热茶,腾起的白雾里都裹着暖。
“当年少年队夺冠,菠菜公司开我们队的赔率是 1 赔 8,” 赵磊忽然想起往事,声音里带着点悠远的醉意,“老陈拿着半个月工资去下注,说‘不是为了钱,是想让这群孩子知道,有人信他们能赢’。” 结果那笔奖金被他换成了全队的新球鞋,鞋盒上印着的 8 号,和林风现在穿的一模一样。
林砚的手机震了震,是数据组发来的新消息:“终场赔率锁定 1.2,创本赛季最低。” 他扫了一眼便按灭屏幕,那些阿拉伯数字此刻显得格外苍白。就像老陈床头柜上的那本训练笔记,里面没有战术图,没有成功率分析,只有用红笔圈出的短句:“小雨天顶球,助跑要比平时多三步”“林风的前额骨偏右,顶球时头要稍侧”,字里行间的温度,是任何算法都算不出的精准。
阳光透过画纸上的红太阳,在老陈手背上投下团晃动的光斑,像颗跳动的小火星。赵磊看着那团光,忽然想起老陈总说的 “球感”—— 不是教科书里的触球角度,是球飞过来时,心里那声 “就是这儿了” 的笃定。就像此刻,监护仪的绿线、画纸上的足球、电视里的 8 号球衣,都在阳光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,不需要计算,不需要验证,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凑成了圆满。
“你看这画,” 赵磊又把画纸往玻璃上按了按,红色小人的影子恰好落在老陈的额头上,“孩子哪懂什么赔率,他就知道,老陈叔看了,球就一定能进。” 这朴素的信念,比任何精密模型都更有力量,像阳光穿透云层那样,直直地照进最核心的地方。
老陈的手指在被单上敲出三下轻响,像在应和 “是这样”。监护仪的绿线随之平稳起伏,像条被阳光晒暖的河,缓缓流淌着。林砚忽然明白,赵磊说的 “念想落地的响”,不是进球的哨声,不是奖金到账的提示音,是此刻 —— 玻璃内外的目光相触,画纸与病床的影子重叠,所有牵挂在阳光里轻轻震颤,发出只有心能听见的共鸣。
走廊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,是隔壁病房的探视时间到了。赵磊往窗外瞥了一眼,阳光把树影投在墙上,像幅晃动的画。“走吧,” 他拍了拍林砚的肩膀,“让老陈歇会儿,他心里的那笔账,早就算出结果了。”
走廊的窗户开着道缝,穿堂风卷着楼下零星的欢呼声钻进来,和监护室门内飘出的仪器滴答声缠在一处,像支没谱的歌,跑着调却透着股鲜活的劲。赵磊靠着冰凉的墙壁,望着天上那朵被风吹得变形的云,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的夏天 —— 他和老陈蹲在街口彩票站的台阶上,铁皮盒里的硬币叮当作响,阳光把两人的影子钉在地上,像两株倔强的野草。
“那时候总觉得,中了奖才算赢。” 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瓷砖缝,那里嵌着点经年累月的灰,笑了笑,眼角的纹路里还沾着点没擦净的潮意,“老陈当时攥着张两块钱的彩票,说要是中了五百万,就给队里换块新草坪,让咱不用再在碎石子地上练头球。” 结果那彩票连末等奖都没中,老陈却把它夹在训练笔记里,说 “念想总得有个地方放”。
林砚想起自己整理过的旧数据,那年少年队的训练场地评分是全市倒数第二,草坪里的碎石子能硌破球鞋,可头球成功率却常年稳居第一。当时他以为是巧合,此刻才懂,那些在碎石地上磕出的血痕、被汗水泡胀的球衣、老陈用红笔圈出的 “前额骨发力要点”,都是比奖金更实在的筹码,押的是 “总有一天能踢上好场地” 的念想。
风又紧了些,卷起赵磊鬓角的白发。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,是空的,却还是习惯性地捏了捏。“你知道吗,” 他对着空气说,像在跟十七岁的自己对话,“当年老陈顶破头去争的那块场地,后来真的翻新了。林风上次回去看,说草坪软得能陷进半个脚掌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轻下来,“老陈一直没机会去看,总说‘等林风踢进职业队再说’,结果这一等,就等到了这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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