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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元二十三年十一月十八日,京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,孱弱的雪花碎片飘忽着坠下,往无尽远方看去的天都是阴沉的。
晏淮清透过天字狱房的小窗看了很久的雪,眼见着绵绵的雪花变得密集,风声呼啸变大,只是忽然有些想象不到雪花坠下后堆积在地的模样。
这是他进来的第十天。
昔日的大晏太子、未来储君,如今的天字囚房重刑犯。
他往前细数,二十多年的人生就好像是一场苍白空洞、单调乏味的梦,虚虚地浮在空中什么也没有,当他的大哥晏鎏锦在朝堂上呈上奏折细数他谋反罪证的那一瞬间,梦就碎了。
牢房外火烧盆里的柴火爆出了啪啦一声,晏淮清从自己的回忆中醒过神来。却忽而听见有几道轻且稳的脚步声渐渐在靠近。
眉眼低垂沉思了一会儿,那几人就从拐角处走到了他的牢房前。
来人穿着一身暗红的圆领袍,胸背缀有飞鱼图案的补子,头戴三梁进贤冠。那红像是干涸了的血渍,也由此衬得他的肤色更白了,是一种了无生气的、阴沉可怖的、诡谲的艳丽。
此人正是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李浔,今上身边的红人。权如外廷元辅,其门下之生掌东厂,权如总宪。
晏淮清搓了搓自己的发丝末端,藏住了眼里的不耐和厌恶。
“别来无恙了,太子殿下。”李浔说着话却没有看向他,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小窗处,似乎也在借着那窗口看雪景。
晏淮清靠在了墙壁上,寒气透过他单薄的衣服沾染到皮肤上,他是畏寒的,但眼下却又没有在意。“别来无恙,李掌印。淮清如今不过罪民一个,担不起掌印的一声太子殿下。”
“呵。”李浔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,但没有说话。
两人都沉默了,狱房里只剩下炭火燃烧时的噼啪声,而天有越来越阴的趋势。
良久过后,李浔才又开了口。“重华,我带你出去。”
晏淮清愣了愣,为什么李浔会知道他的小字?这连他父皇都不曾知晓,只有他母后在世时私下会喊。
喉口鼓动了一下,催生出了几分恶心,不知是早时的饭菜有异,还是单纯因为眼前这个人。
忍耐好一会儿后,他才反应过来对方方才在说什么。
“李掌印,淮清是个谋朝篡位的死囚,废太子的诏书已下,等到新春一过便要问斩。”他说。
李浔并不在意,表情还是淡淡的。“晏淮清是,但李重华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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